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花好孕圆 第160章 梅花:不须檀板共金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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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两年来不近女色,连欲念都甚少动。心中只惦念着一个人,虽记不清楚她的名字,容貌,却牢牢记得,她在。

    总会在静极之时,有一种无端端的强烈渴慕席卷而来,屏息冥想之时,就宛如她在身边。就算一人独自躺在边漠的深草之中,望着头顶星空,楚昭却隐隐知道,是有那么一个人的,她一直都在,只要他想起来的那天早点到来。

    想到那个人的时候,心中就会有种又酸又甜的感觉出现,奇怪的是,他一直都想让自己早些想起,快点想起,好去找到她,却从来没有想过,就算做梦都没想到,——她会来找他。

    执念跟现实猝然碰撞,然后毫无波折错结地熨帖在一起。

    匆忙地将裹着的皮毛外袍脱去,甩手扔在地上。那场重伤,三大派的高手围击,当见到檀九重之时,楚昭当机立断用出大招。最终他拼尽全力,本以为必死。却被兄弟们抢了条命回来,人带回来时候,只余一脉气息,最紧要的一掌是檀九重在他胸口印下的。

    但偏偏还剩了那么一息。

    那个人,其实要的不是他的命,或许往好处想,他虽是恨绝了楚昭,却仍念着旧情,他带人前来围攻他,只不过是想要证明,他是个有仇必报、且能说到做到之人。

    养了两年的身体,虽不及先前般健硕,到底是练武之人的身子,就算是功力只恢复了六七成,体能却已经胜出寻常高手不知多少。

    两人拉拉扯扯地纠缠,季淑握住他的手,喝道:“你……你发什么疯?我不许你这样,你敢!”楚昭蹙着眉,嚷道:“你是我的,你心里头只许有我一个人!”季淑有些恼,掩着衣裳道:“你真是疯了,快停手!”楚昭却大力地她衣裳一撕:“总之我现在就要!打死也要!”衣裳被轻易撕毁,果然是业精于勤荒于嬉,不比昔日的“熟能生巧”。

    季淑见自己的衣裳又给撕烂了,露出半边肩头,一时大怒,抬手便掴了一掌过去:“我不愿意,你只管试试看!”冷冷地望着楚昭。

    她素来是说到做到,而且前车之鉴,他曾强掳她一次,令他差点就此错失。

    纵然又恼又火,但他不想重蹈覆辙,不想冒这个险,不想她恨他。

    楚昭动作果然停了,双眼红红,望着季淑,道:“你这样心狠……你心里、是不是已经不仅仅有我了?”

    季淑双眉一皱:“你……你说什么?”

    楚昭眼中透出痛苦之色,很是难过。

    季淑若有所思,说道:“……如果我说,除了你,真的还有别人,又如何?”

    楚昭放手,一点一点离开季淑身畔,如灵魂出窍般,木讷坐在床边,垂头:“我……我……”大概会死,或许,如果早知如此,不如就死在檀九掌下。

    一时间,万念俱灰。

    季淑从旁看着,道:“怎么不说话了?”楚昭道:“那个人……是谁?”季淑道:“你真的想知道?”楚昭伸手抱头,又霍地起身,似要往外走。

    季淑道:“你去哪里?”楚昭站定了脚,浑身细微地抖。

    季淑匆匆将衣裳掩好,道:“给我回来。”楚昭站着不动,季淑哼道:“楚昭,你回来,听到了没有。”

    楚昭身子大抖,猛地转身:“你、你这……”为什么要这么待他?他未曾回去找她,是因身不由己,为何就不能等待?

    但是……两年?

    楚昭眼中的泪登时涌了上来:不管多么身不由己,他不该抛她两年,他早就知道,该不分昼夜时时刻刻地将她攥在掌心里,片刻不能离身,她这样好,其他男人都虎视眈眈着,什么大哥,什么上官直,还有什么该死的西罗清远侯?可恶!但是……

    望着她带笑的脸,却又骂不出,只是心酸悲愤之极。

    季淑望着楚昭脸色,轻声道:“好了,快点过来,不听话了是不是?”

    楚昭身不由己,向前一步,反应过来后又想后退,季淑却抬手勾住他脖子,道:“真的生气了?吃醋了?嗯?甚至不知道我心里的人是谁就醋起来?”

    楚昭低着头,道:“你心里、真的有别人了么?”季淑道:“嗯,的确是有。”楚昭扭过头去:“那你为何还要来寻我?”季淑道:“你不知道?”

    楚昭忍着泪,道:“小花,小花……你不能这样对我……我宁肯死……”

    季淑的手缓缓地抚过他胸膛,道:“怎么对你?嗯?死?你再敢说一次试试!”

    楚昭正心神不属,季淑手上用力,将他推在床上,顺势翻身而上,将楚昭压在身下。

    楚昭怔怔地:“你做什么?”季淑动了动,打量他,道:“这个姿势我好像有些吃亏,嗯,我做什么?——你先头说你想要我,现在是我想要你,行么?”

    楚昭发呆看她,心中甘苦毕集,眼睛都湿了。只嗫嚅道:“你……不必如此。”

    季淑低头,吻过他脸庞,道:“像个孩子似的……”一声叹息,手在楚昭腰下一拂,脸上便似笑非笑地:“这里倒是精神的很呢。”

    楚昭脸微微发红,垂眸道:“你究竟……”季淑扫他一眼,叹了口气,试着蹭了蹭,为难地道:“方才不是很凶狠么,为何现在竟如个小媳妇了,倒好象我要那啥你似的,嗯,——身子虽瘦了,怎么这里反而更……”挑-逗的言语,挑逗的神情。

    楚昭听了这句,心神激荡,身子一抖,那物更是硬挺了,凶猛地蓄势待发。季淑皱眉望着他,道:“别急……”咬牙试着往下,难受地呻吟了声,那物实在有些过于雄伟,她又不敢放开手脚,磨蹭半天,未曾成事。

    季淑红着脸,喃喃道:“今日我真是亏大发了……”望着楚昭俊脸,又厚颜道,“唉,幸好这张脸倒还是耐看,来,给姐姐笑一个。”

    她并未脱衣,只是露出半边香肩,胸前风情若隐若现地……楚昭正忍得难受,千钧一发,连汗都渗出来,听了这话又看她模样,……他哪里按捺得住,手握住她的腰,用力往下一按。

    轩腰挺动,那东西一顶,便顶了进去,入了大半,楚昭只觉得人并非是在窄木板床上,而是在云端,飘飘荡荡地,极为受用,这两年来吃风沙受霜寒的苦,刹那冰消雪融,一点儿冷都不留,暖得令人融化。

    季淑却闷哼一声,疼地皱了眉,纤腰陡然僵直,伸手打了楚昭一下:“你这坏蛋……”气喘吁吁伏在他胸口。

    楚昭道:“对……对不住。”季淑恨道:“口是心非的家伙。”楚昭道:“疼的很么?”季淑扫他一眼,咬了咬牙,道:“还成……你别动!”一手压着楚昭的胸,蹙着眉忍着,纤腰微动。

    楚昭迷了魂,心里头又是痛,又是快,喃喃地唤:“小花……小花……”

    她低头看他迷茫脸色,微微一笑,俯身下来,亲吻他的唇,道:“傻瓜,想什么,这样不投入?”

    楚昭的泪顺着眼角滑落:“小花,我真的心爱你。”

    季淑将他的泪擦去,身子轻轻地起伏:“真的么?”楚昭点头:“嗯。”季淑将他的衣裳拨开,手抚摸过结实的胸口,樱唇在上面吻过,含住那小小突起,楚昭身子绷紧,如一道弓,竟发出一声呻吟。季淑一路向上,柔软的唇瓣同他结实的肌肤相亲,到了颈间,轻吻那滚动的喉结,楚昭大喘,季淑却偏又堵住他的嘴,勾着舌尖舞弄片刻,才将人松开,一双勾魂的眼盯着他:“还在等什么?”楚昭用力咬唇,竟咬出血来,身子一动,反将季淑压下,眼中透出狠意来,道:“这是你自找的,休要翻悔!”

    季淑自知道这样是自讨苦吃的,可她偏要如此,因为她知道楚昭心中之痛。相应地,她知道该如何才会令他痛楚烟消云散,但她暂时不想如此做。

    回程的马车上,楚昭抱她,轻声问:“还疼么?”季淑无精打采地,道:“你说我狠心?你呢,你是要折磨死我啊。”楚昭道:“谁叫你当时、当时那样对我、我本来可以忍着的……而且为何你不说?”当时他狂性大发,完事后才发觉伤她非轻。

    季淑却只是无谓之态,笑笑看他:“谁叫某人当时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,我自要奋勇献身博君一笑了。”楚昭道:“小花。”满面感激看她,心道:“小花对我这样好,以她的性情,怎么会爱上其他之人?不……我决不信,至于孩子,若真是上官直的……我不怪她,只带她走就是了,她舍不得孩子,我当是自己亲生的……总有法子。”

    静默之中,楚昭又问道:“你为何会找到边漠去?”季淑说道:“天权跟我说的。”楚昭怔住:“天权?他……在东明?”季淑道:“是啊,不过我也是最近才看到他出现,那个家伙总是神出鬼没的……”楚昭点点头,目光悠远:“是啊……他……有没有做什么?”季淑道:“做什么?哦,有时候会陪……我爹爹吃个饭啦。”

    楚昭在边漠养伤这段日子,天玑玉衡几人,都对他的经历绝口不提,只有天权,偶尔会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他……有时候还会在他跟前低低地说些他听不太懂的话。

    他以前不懂,现在,却明白了大半。

    比如有天,天权得知他清醒的消息,风尘仆仆,从外而来,二话不说,蹲在火边上。

    他躺在床上继续“冥想”,天权却看着火,眼中也带着火,半晌,终于说:“我没想到,她真的那么无情,我恨不得杀了她!”

    楚昭疑心他有了喜欢的人,问他,他却欲言又止,脸上不知是什么表情,而后愤愤地去了。

    天权跟其他人不同,别人会呆在边漠,他却总会消失很长一段时日,而后出现。

    果然,隔了几天,楚昭又见他回来,无意中听到他说:“我觉得一定有内情,她不是那样的人,那么有情有义百里无一之人,怎么会……”

    楚昭已经习惯天权这种反复,便不理他。果真,此后天权又消失了许久,一直半年之后才回来,瘦削的不成人样。

    楚昭才真正惊愕起来,便问他,天权被逼问到最后,竟落了泪:“这回连孩子都大了,据说是那个人的,还说什么?我错看了错看了……”伤心欲绝地。

    楚昭确信天权是有了心上人了,要细问,玉衡闯进来,横拖竖拉,将天权带了出去。

    此后天权一蹶不振,镇日做阴郁之态,玉衡众人在楚昭跟前,只说他一时想不开,叫楚昭不必担忧。

    那夜,楚昭半睡之时,看到帐子外人影晃动,徘徊良久才去,楚昭起身,跟着那人行了一段,认出那人正是天权。

    司命七君之中,天权轻功最为高妙,来去无踪。楚昭又是重伤未愈,只远远地追着,不知不觉,已经行出了十数里地,周遭荒无人烟,楚昭正想放弃,却见前头天权停了步子。

    月光下,那一袭白衣,格外冷清,人在凄凄芳草之中,宛若幽灵。他沉默许久,终于放声大哭。

    楚昭极为震惊,不知天权因何事竟至如此!却听天权道:“为什么你是这样的人!我却怎么也放不下,我已经远远避开了,我并非禽兽,可为什么你总是会出现……为什么,为什么!”他疯了一般,拔出剑来四处乱刺乱砍,毫无章法,最后身形一晃,剑也丢了,他叫道:“我恨你,我恨你,花……”

    有一声狼嚎,远远地传来。

    楚昭一惊,天权瞬间便发现他踪迹,跃身过来,厉声喝道:“谁?”电光火石间已经抄剑在手。

    楚昭道:“天权。”

    天权身形嘎然而止。楚昭拨开草走出来,两人两两相望,他身子绷的很紧。

    楚昭却一笑,抬手拍拍他肩膀:“好啦,何必为个女人苦恼成这样儿?天底下的女人多得是。”

    天权一脸撞鬼之象,呆呆看着楚昭。

    楚昭道:“你若真的这么放不下她,那么就去抢啊,又有何难?将她留在身边就是了。”天权越发吃惊。

    楚昭说完,皱了皱眉,喃喃道:“等等……这么做好像不太妥当……嗯,不如这样,你去同她好好商量,或许她心里也是有你的呢?”他的脸上露出笑容,是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甜蜜之意。

    天权后退一步,楚昭道:“对了……是先前你说的那个有了孩子的女人么?她已经嫁了?”天权呆呆地摇头。

    楚昭道:“男未婚,女未嫁,你犹豫什么?除非她不爱你,不过么,烈女怕缠郎。”

    天权听到这里,终于忍不住苦笑出声:“天枢……”

    楚昭道:“至于你说杀了她……唉,你又不是那等狠心之人,只是说说罢了,何况,若是真个动了手,我怕你日后会痛心彻骨……”

    天权道:“天枢,她是没有心的……她背叛了……”

    楚昭道:“我瞧你先前颇为犹豫,可见你心中也不一定相信,你既然爱她,就该信她才是……好啦,若是真个放不下,不如再去寻她,所谓路遥知马力,日久见人心,你便知道她是好是坏,总比在此处空自纠结的好。”

    天权的眼中亮晶晶地,楚昭却打了个哈欠,道:“好累了,回去歇息罢。——听我的,明儿一早你便启程,去找她罢!”

    ——原来,是这样的。

    楚昭抱着季淑,微微一笑,低头亲吻她额头。

    季淑歪歪地躺在他怀中,想到昨日看到的他胸口的许多伤,便道:“檀九重怎样了?你可知道?”

    楚昭回神,道:“他人在南楚……对了,你可记得当初我跟你提过的玉匣书么?”季淑点头:“怎么?”楚昭道:“怪道我在上官家找不到,竟是给他得了去。”

    季淑头皮发麻,急忙起身:“那还了得?得想法儿夺回来。”楚昭摇头道:“这个不怕,那鸳鸯玥并非一枚,他只得了东明的这把,其他的未必给他找到,何况就算找到了,那玉匣书藏在何处,他也未必能寻得到。”

    季淑道:“世上无难事,只怕有心人,那个人又狼子野心的……”楚昭叹道:“随他去罢,就算我不插手,自有人插手争夺。”季淑道:“那万一他真的到了手呢,岂不是夺天下如囊中物?”楚昭道:“若这样也给他成了,那只能说是他命中该得如此。”

    季淑皱眉道:“你……唉,幸好你跟他不同……你也算是奇葩一个。”楚昭便笑:“奇葩?娘子是不是更喜欢我了?”季淑放松下来,又懒懒地道:“滚你的吧……”楚昭抱住她:“我要同娘子一起!”

    马车外,冬日残雪渐渐消退,柳枝上头已经隐隐地显出嫩绿春意。

    这一路而行进了东明地界,又行了三天,才到了皇都,车马直接便停在丞相府门口,楚昭下车,将季淑直接抱下来,抬头看看头顶那偌大得“丞相府”,实在是打骨子里透出一股凉意。

    怀中季淑笑道:“怎么了?”楚昭道:“那个……岳父大人在家中么?”季淑道:“应该在吧,半路给爹爹送信了。”楚昭忐忑道:“若他为难我,小花你得助我。”季淑说道:“我不帮着爹爹打你几下,就算不错了,你还做梦呢。”

    楚昭颇为感慨,道:“我有种要入龙潭虎穴的感觉。”

    季淑道:“是啊……进去之后先打一顿,然后找个人牙子来卖了,看小哥你皮相出色,估计会有个好价钱。”楚昭深情看她,道:“我只愿卖给一人,还情愿倒贴钱。”季淑啐道:“那也要看人家要不要你。”

    两个打情骂俏地到了内堂,季淑问道:“相爷呢?”丫鬟道:“回小姐,相爷在后院,陪着……”季淑咳嗽一声,丫鬟便不言语,退下奉茶。

    倒是旁边楚昭听到一声“小姐”,心先落了地。

    片刻,果然见花醒言身影出现在门口,楚昭起身,肃容上前行礼,道:“见过相爷。”花醒言上上下下扫他一番,道:“嗯……”鼻孔朝天地走过他身边,到上坐了。

    季淑也向前拜见,花醒言便对她问长问短,很是温暖。楚昭孤零零站在一边儿,不敢打扰。

    花醒言同季淑正说着,外头听到有个稚嫩声音道:“娘娘回来了……娘娘!”

    宛如五雷轰顶,楚昭的心嗖地提起来,变了面色,就看季淑。

    季淑却反倒不紧不慢坐下,端了一杯茶,先喝一口,又轻描淡写扫了楚昭一眼,似完全看不出他面上焦急之色。

    而花醒言则笑吟吟地,目视着厅门口。

    随着声音响起,厅门口有个小小身影出现,却是个小娃儿,头上扎着冲天辫,穿的毛棉袄,脖子上戴着长命锁,打扮的粉妆玉琢地,小腿儿一迈,自己进了厅,抬头叫道:“娘娘!娘娘抱!”奶声奶气地,往这边跑,加上那圆滚滚的身子,如个小棉球,只是一张脸生得真是极好,简直便是个玉娃娃。

    这玉娃娃跑到厅中间,季淑却纹丝不动,花醒言也只是坐着看,那小娃儿脚下磕磕绊绊,噗通一下摔在地上,楚昭吓了一跳,本能地伸手去扶。

    季淑同花醒言对视一眼,两人都是不动声色,楚昭将那小娃儿扶起来,看那小手都红了,幸喜小娃儿竟不哭,水灵灵地眼睛望着他,问道:“你是谁呀?”

    楚昭对上这粉妆玉琢的可爱娃儿,心中又酸又苦:“我、我……”

    正在这时侯,季淑问道:“阿信。”

    小娃娃听了,便甩开楚昭,重新磕磕绊绊跑到季淑身边,张开双手,小蝴蝶煽动翅膀般地将季淑的腿抱住,道:“娘娘,娘娘回来了,娘娘抱。”

    楚昭眼睛都红了,呆呆站在原地,一动也不能动。

    季淑看看楚昭,又低头看了看阿信,却未曾去抱,只问道:“阿诺呢?”

    正问一句,却听到外面又有个声音叫道:“阿信坏哥哥!扔下阿诺了……娘娘,我要娘娘……”哭叫着的声儿,不依不饶地响着。

    楚昭几乎不信自己的耳朵,猛地倒退一步,把身后的椅子、连同旁边的桌子都给撞翻了过去。

    这一刻,仿佛那道雷已经将他浑身轰做齑粉。

    厅外又有个一般高矮大小的小家伙冒了出来,同样是扎了一根冲天辫,细细的发丝在头顶散开,如小小的缨儿,随着动作晃晃悠悠,身上的衣裳跟阿信是一样的,也戴了长命锁,进门后,卯足了劲冲向季淑,将阿信一推,推得阿信歪了歪身子,他趁机抱住季淑的腿,叫道:“娘娘、娘娘啊……回来了,阿诺好想你……抱抱、抱抱……”稚嫩的声音,略带一丝哭腔。

    楚昭眼睁睁地看着两个小家伙绕在季淑膝下,争先恐后地抱着季淑的腿,那颗心就如被人活生生地攥住捏碎了,痛不可挡。

    “小……小花……”他想出声,但是声音沙哑无比。

    为什么……果然是有了孩子了,上官直的种么?生得这样好,还是两个!可恨,上天为何如此作弄人?若不是他死里逃生那一场,他岂不是也就有了自己的娃儿了?跟小花的孩子,比这个可爱百倍……

    但……

    楚昭虎目含泪,双手握成拳,摇摇晃晃起身,呆站片刻,终于迈步,往厅门口走去:本来打算带她走的,可是现在、现在……这突如其来的打击,让他一时之间万念俱灰。

    真不如被檀九一掌杀了。

    楚昭如游魂野鬼,走到厅门口,花醒言道:“噫,楚少侠莫非要走么?”轻描淡写地,“怎么茶也不喝上一口?”

    楚昭回不上来,只是略站住脚,想回头,又不敢,那母慈子孝……的一幕实在是太过耀眼,他几乎以为自己会旧伤复发,死在当场。

    楚昭摇头:“不了。”声音沙哑,僵硬迈步,便想出门口。

    身后,季淑慢悠悠道:“阿信,阿诺。”两个小家伙果然立刻停了嚷嚷。

    季淑道:“你们两个,不是总跟我要爹爹吗?”

    两个小家伙急忙叫道:“是啊娘娘,爹爹呢?爹爹怎么还不回来……”

    季淑一声冷笑。

    楚昭就好似被点了穴道,站在门口。

    花醒言轻描淡写,慢悠悠地道:“你们爹爹他很不长进,在外厮混许久,都没有音信,撇着你们娘,真真是个负心薄情之人。”

    楚昭一惊,而后大怒:上官直?是了,必定是他三妻四妾,又因季淑于自己,所以不将季淑放在眼里,先前就知道的,那该死的男人!——即刻去杀了!让他死得苦不堪言!

    耳边却听到季淑道:“爹爹,虽然如此,但我仍旧会等下去的。”

    楚昭大惊,回头看向季淑,又愤又伤:“小花!你、你!”

    花醒言却宛如没看到他这个人,自顾自道:“淑儿,痴心女子负心汉,不如爹爹给你找别的男人,比他好百倍。”

    季淑也似完全忽略了楚昭,悠闲地喝了口茶,道:“这倒是,不过他虽然是个混蛋,但……谁叫我喜欢他啊,爹爹,你也知道,我天生死心眼儿。”

    他父女两人一唱一和,楚昭心头翻江倒海地,悲愤莫名,简直想仰天长啸。

    那两个娃儿不知什么意思,阿信道:“娘娘,爹爹呢,要爹爹。”

    阿诺道:“爹爹真的不会回来了吗,娘娘?他真是坏人吗?”

    阿信嘟嘴,道:“是坏人……我们不要爹爹了。”

    楚昭一呆:不要了?不要了的话……那么我……

    可是季淑……

    太多的震惊,让他失去了正常的思维。

    季淑叹了口气,道:“阿信,阿诺,别光顾着乱嚷嚷……”抬手一指门口,“还不去?”

    两个小家伙齐齐转头,两个人四只眼睛,瞪地圆溜溜地,盯着门口的楚昭。

    楚昭兀自沉浸在悲愤之中,竟未反应过来,还是阿信先欢叫一声:“原来是爹爹回来了!”跌跌撞撞却跑得飞快,一边跑一边叫道:“爹爹,爹爹!”

    阿诺不甘落后,也跟着向楚昭方向跑,叫的更加大声:“真的是爹爹吗!”

    楚昭茫然中看到两个小家伙的“凶猛攻势”,吓了一跳,本能地后退一步,却忘了自己正站在门槛边儿上,顿时向后倒了出去。

    说时迟,那时快,楚昭跌向门外,双手撑地,坐在地面瞬间,两个小家伙如两只小牛犊儿,跑得比风车还快三分,眨眼间便冲到了跟前。

    两个一左一右,不管不顾,各自抱了楚昭一条腿,叫道:“爹!爹爹!”

    楚昭浑身的骨头都似酥了,傻呆呆看两个玉娃娃守在身侧,不停冲他叫爹,小小手臂紧紧地抱着自己的腿……这场景委实过于魔幻,一瞬间,楚昭当真是灵魂出窍,不知今夕何夕。

    他简直要晕了过去。

    在两个小家伙的叫唤声里,季淑起身,面上是一种近似狡黠的笑,一直走到楚昭身边,抬头看着他,道:“怎么了?傻了?还是说……不认他们?那我正好另找。”

    楚昭望着面前的人,又看看左右两个娃儿,两个小家伙都死死地盯着他,阿信伸手摸摸他的脸:“爹爹怎么哭了?”阿诺也很是惊奇:“爹爹爱哭鬼?”楚昭眼中的泪汹涌而出,一声不吭地,伸出手臂将季淑用力拉下,死死地抱入怀中:“小花……小花……小花!”百感交集,涕泗横流。

    男儿有泪不轻弹,只因未到伤心处,但对楚昭而言,却是因到了狂喜处,狂喜而生的无限温馨,无限宽慰,无限感动……只能将季淑狠狠抱着,泪一颗颗结结实实打落下来。

    两个小娃儿见状,顿时大叫:“爹爹抱!”

    “我也要爹爹抱!”聒噪个不停。

    季淑眼中的泪也飞了出来,闻声却探头出来,伸手推他们:“去!找外公去,你爹爹要抱娘,你们闪开一边。”

    楚昭眼中流泪,却开怀笑了出来,低头在季淑脸上亲了又亲。

    阿信阿诺站在旁边看着,又是委屈又是惊奇。阿信道:“爹爹在做什么?”。

    阿诺说道:“像是娘娘亲我们一样啦,你好笨。”

    阿信嚷道:“娘娘亲,娘娘亲!”阿诺一看,立刻学习:“娘娘亲,爹爹抱!抱阿诺,不抱阿信!”便如两个自动的扩音器。不屈不挠地拉扯季淑衣衫。

    楚昭笑着抬头,一探手,将阿信先拉过来,又将阿诺拉过来,胸口顿时被三个人挤得满满地,双手一环,统统抱住。

    那空缺了两年的心,顿时也被塞得满满地,有一种感觉从里头满溢出来,楚昭本是要大笑的,双眼一闭,却无声地哭了。

    “娘,外公跟爹爹说什么,为什么不让阿信进去?”

    “娘,外公跟爹爹说什么,为什么不让阿诺进去?”

    两个娃儿,一个说完,另一个立刻跟上,生恐自己被忘却。

    季淑笑道:“若让你们两个进去,你们爹爹会哭的。”

    阿信道:“爹爹爱哭,是爱哭鬼。”阿诺道:“你也爱哭,也是爱哭鬼。”季淑啼笑皆非,又见两个要吵起来了,便道:“不许吵。”两个小家伙立刻乖乖收声。

    书房的门紧闭,书房内的气氛,却似压得人喘不过气来。

    楚昭将自己的经历仔仔细细说了一遍,毫无遗漏,花醒言却自始至终都未曾开口,楚昭不知他究竟是何态度,心中七上八下,最怕的是……

    花醒言道:“围攻你之人,我亦查过,是南楚檀九,东明这边的御行司,至于北疆那边是哪派势力,你该有数。”

    楚昭道:“是。”花醒言道:“说起来你能死里逃生,可算命大。”楚昭听他声音冷冷地,丝毫喜气都无,心头发紧,道:“是我无能,让小花……季淑……同相爷忧心了。”

    花醒言冷哼一声:“我从未替你忧心分毫。”

    楚昭垂头:“是。”花醒言瞪着他,道:“……我恨只恨,为何东明这边不是由我出手!那你现在必定已经是个死人!一口气也不用留。”

    这话却厉害之极了,楚昭抬头:“相爷……”

    花醒言走到他身边,双眸如刀:“你可知道,你差点害我失去女儿,你可知道我这两年来日日夜夜,都想亲手杀了你?”他说这话时候,双眼发红,又是痛极,又是恨极。

    楚昭满心震撼:“相爷?小花她……”

    “你不知?”花醒言仰头,似是想笑,“是了,淑儿自不会同你说起来,她为了生你的两个儿子,差点就……”

    楚昭失神,上前握住花醒言手臂:“怎么回事?”

    花醒言手臂一震,将他甩开,深吸一口气稳定心神,才又道:“淑儿身子弱,本是无法有孕的,大概你也知道。”

    楚昭心头一震。花醒言道:“是有人给她落的蛊,用以要挟我……我一直怀疑那人是从哪里拿到那么奇异的蛊,后来得知她跟檀九重有关,就明白了。”

    楚昭道:“是……是那个清妃?”花醒言点头,说道:“你来找胭脂蛊的解药,正好他们觉得大事可成,淑儿又在你手,他便想卖你个人情,只要你强留下淑儿,东明同北疆就是敌对,南楚来犯的时候,你正可袖手,可惜这如意算盘……后来你带兵而来,他大概万万没想到罢,赔了解药又毁了他的大事,因此才想杀你。”

    楚昭道:“原来此中还有这样内情。”他开口向檀九求救,当初他表情奇特,最后应承,大概也是怕毁了兄弟情,又忌惮楚昭身后北疆之力……没想到,聪明反被聪明误。

    花醒言道:“淑儿的蛊虽然解了,但身子仍弱,却有了身孕……本已经极为勉强了,谁知道还是两个!生产之时,耗了两天两夜,最后……”

    花醒言身子发抖,这样冷静的人物,回忆起当时,都觉得受不住。

    当初季淑生阿信阿诺,两天两夜都未曾生下来,产婆大夫等皆是束手无策,季淑只耗得剩了一口气,花醒言恁么坚强的人,也差点晕了。

    正当一派绝望之时,元宁到来。

    季淑撑着一口气,握着元宁的手,叫他剖开自己的肚子。花醒言听了,差点发狂,元宁自也不从,季淑流泪相求,又说自己未必会死……好一番惊心动魄的波折,当取出两个孩儿,将伤口缝合之后,元宁立刻瘫倒下去,季淑也早昏死过去。

    幸亏元宁在相府住的时候,听了季淑那些惊世骇俗的言论,这一年来他走南闯北,寻访名医,医术随之突飞猛进,不至于是个什么都不懂的生手,也不似那些思想陈腐的老医师,有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勇气,也幸亏“动手术”前,季淑用了元宁拿手的迷药,不然,大概会活生生痛死也不一定。

    季淑看了几本账簿,却见阿信阿诺不知什么时候将自己的毛笔取了两支,一人握着一支,正在乒乒乓乓地对打。季淑大怒,一拍桌子,将两个小的骂了一顿,正骂的小家伙们乖乖罚站,楚昭神不守舍地进来,看看两个小家伙,又看看季淑,最后走到季淑跟前,将她抱入怀中。

    季淑莫名:“怎么了?……跟爹爹说完了?唔,他有没有为难你?”

    楚昭深吸口气,伸手摸向季淑腹部。

    季淑按住他手:“怎么?”还以为他又不“规矩”,轻轻打一下:“宝宝在呢。”楚昭的手指,隔着衣裳,能察觉那异样的突起,他的手指都在疼,忽地想到,先前欢爱时候,她不许他把衣裳脱下……

    “小花……”千言万语,争先恐后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,何其艰难,最后只冒出一句,“以后我们不要孩儿了好不好?”

    阿信阿诺正在墙根乖乖站着,一边偷偷地望着两人动作,听了这个,对视一眼,双双放声大哭起来。

    “爹爹是坏人!”

    “爹爹不要我们了!”

    “呜哇……”哭声震耳欲聋。

    季淑咳嗽一声:“你看你,没头没脑的,把他们都吓坏了。——阿信阿诺,不要哭了,过来。”两个小家伙擦着眼睛过来,气愤地看楚昭。

    楚昭道:“我不是说不要阿信跟阿诺,我是说,以后我们不再生小孩儿了,好么?”

    季淑问道:“啊?怎么了?”一边安抚两个小家伙,阿信阿诺争先恐后爬上季淑膝盖,楚昭忙把他们抱过来,让他们坐在自己腿上,道:“别压坏了你们娘亲。”

    季淑笑道:“你到底怎么啦。”

    楚昭的手轻轻盖在她的腹部,眼睫上挂着泪:“岳父跟我说你生产之事了,我真该死,小花……”眼睛又红了。

    季淑摸摸他的脸:“唉,没事的,都过去啦……你什么时候变得这样婆妈啦?”楚昭吸吸鼻子,闷闷说道:“若是你因为这个而……我真是……”

    季淑望着他愧疚的样儿,故意笑道:“现在想想,当时的确挺凶险的……不过,我还没找到你,还没问清楚你到底为什么不回来,还没有打你一顿,我怎么甘心呢?怎么也得撑下去。”

    楚昭忍着泪:“小花……”

    季淑推开他:“别腻啦,当爹该有当爹的架子,……让他们看着,成何体统?”楚昭却仍旧抱着她:“爹爱他们娘亲,有何不妥?”阿信阿诺坐在楚昭腿上,看看这个,又看看那个,觉得自己不会被丢弃,才放心,便双双依偎在楚昭怀中,不再吵嚷。

    季淑同楚昭面面相对,互相一笑,楚昭靠近过来,轻吻她的嘴唇,而后同她额头相抵,静默片刻,轻声道:“能遇到你,真是我上辈子修来的福分。”

    季淑望着他眼中晃落的泪滴,又看看两个靠在他怀中好奇望着的小家伙,轻声道:“这句话好,最好写出来挂在墙上,日日念诵,免得忘记。”

    楚昭小心地轻吻她脸颊:“早已刻在我心上,——见日之光,长勿相忘。”

    楚昭从未对人说过,对他来说,喜欢上季淑的最初,是他被捆在柴房,而她来探望之时。

    他握着她的手,隔着门扇,自他从小长大到现在,从未曾有过一日,睡得如此安心。

    尽管身上带伤,心机重重,明日未卜,他却睡得宛如婴儿。或许一切的起源来自于他手中握着的那柔软温热的手,或者,是因为,隔着一扇门靠在他肩头的那个女人,他从没奢望,她竟有勇气来。——而且这种勇气,一如既往,在最后他最艰难的时候,她不远千里到他身边。

    也正是因此,楚昭才改变了自己的主意。从那一刻起,——上官青就注定是个死人。

    他自小在边漠厮混长大,有野兽的野性跟直觉,喜欢什么,就是什么,喜欢便要得到。他曾走错了路,但幸好,并未错过。

    至于江山,争斗,都是小事,抱着她,看着两个小家伙凑在一边儿熟睡的脸,楚昭只觉得,一辈子就这么下去,什么鸳鸯玥,江山,神仙也不换。可为什么会有人乐此不疲地为了那些冰冷的东西而不停追逐?楚昭不想懂,也不愿探究。

    半年后,北疆尊皇下诏令楚昭回京,楚昭本不愿回去,在季淑劝说之下,携妻同归。楚昭生母娴妃,早在两年前病逝,尊皇免他昔日罪责,封为“靖边王”,将边漠镇海关划给他为封地。

    季淑自是“嫁狗随狗”,她来到镇海关,名下那些商户团队,大部分倒要来此汇报,因此不出一年,这荒凉的镇海关便跟着繁华起来,竟成为出塞的便利要地。

    倒是两个孩儿,留在东明陪伴花醒言,不出两年,花醒言辞官,来到镇海关,同爱女、爱孙共享天伦之乐。

    又一年,季淑同楚昭又得一女,楚昭珍爱异常,如掌上明珠。

    正是春节来临,家家户户贴春联,放爆竹,有那私塾的老先生,摇着脑袋念道:“过雨生泥风作尘,马蹄声里度芳辰。城南居士风流在,时送名花与报春。”座下,一堆小孩儿跟着摇摇晃晃,朗声地念,声音透出半开的窗户,自在逍遥,飞到云霄里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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